連頭仔說,這是他返台休假時最不放心的人-----我們的副連仔.
怕他不在家期間,副連仔亂搞一通,萬一要出了什麼事,這連長也別當了.因為曾有阿兵哥跟連長
說:很想對他開槍!
坦白說,他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真的不太清楚,我們住在連部,接觸真的不是太多,倒是常看到
兵仔跟他沒大沒小的,還覺得此人甚為平易近人.
不過當連頭仔不在,換他當家S腰帶上繫上45手槍後,則會馬上變張臉,變的甚為嚴肅.但基本上效
果不大,兵仔還是跟他嘻嘻哈哈的,此時他會當著部隊臭罵嘻皮笑臉的阿兵哥----X它媽的X!給我
站好,信不信我斃了你!
不信!全連都不信!雖然他作勢掏槍,但顯然沒人在怕.我們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外島戰士.
70年冬某日,電話記錄通知,金防部要來查課,請各單位確實按表操課.按表操課?這對外島戰士
實在是個很奇怪的詞.防區各項工程如火如荼的進行中,海防弟兄釘衛兵釘的哇哇叫,你要我們
正常操課,那誰幫你搞工程,誰幫你們站衛兵呢?是司令官會灑豆成兵,還是你它媽的根本不食人
間煙火?
話雖如此,但我們還是得應付應付,各據點連留守衛兵都叫出來,免得人數過少太冷清.那天上的
課是"核生化".由剛去台灣受完核生化訓的副連仔擔任教官,記得我跟同梯兩個全連最菜的,負責
搬圖表架...那上頭還積了一層灰咧,不知有多久沒搬出來見天日了?
弟兄們肩上揹著防毒面具坐在連集合場上,聽著剛受完專業訓練的副連仔授課.雖然教官說的口
沫橫飛,但坐在下面的60砲是有聽沒有懂,這麼認真的聽,還是聽不懂,顯然是個人領悟力太低所致
,看著隔鄰的老兵們東張西望,心不在焉,卻充滿自信的模樣,我覺得非常自卑.
就在我專心聽講時,後方傳來老兵的對話.....咧功啥小都聽不懂,先把防毒面具扣打開,反正等一下
就是9秒鐘載上防毒面具啦!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老兵說的真對,不管課程講什麼,最後一定是戴防毒面具嘛,既然如此,我還邊
聽邊作筆記幹嘛呢?於是我摘下眼鏡置於上衣口袋裡,幫等下的實作預先準備.那一天,我很迅速的
完成著裝,一點都不輸給老兵.
愉悅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一下子就快輪到我們移防了,部隊最後搬到了田埔.田埔這地方,是個環
型坑道陣地,前金東319師某營作戰士說--坑道分佈像那個BENZ的標誌,沒圖沒真相,此人下個月
同我去金門,我再請他畫給大家看.
副連仔的寢室當然也如同其他人一樣,也在坑道裡.寢室旁邊就是出入口,門一推開就是民眾開的小
店,方便極了.
(疑似當年副連仔寢室旁的出入口,位置是對的,但與記憶中的鐵門不同.聽說現在可鑽進去,下個
月再去確認.)
但位置好,並不代表風水好."入厝"沒幾天,弟兄就說,副連仔晚上跑來睡他們寢室,因為,副連仔
的房間---有鬼!每天晚上都被鬼壓.
我不清楚是弟兄們急於把副連仔趕回原寢室,還是真的是樂心助人.副連仔得到了很多驅鬼的民
俗療法.比如,在床頭放小帽,用帽徽鎮邪.床頭擺上45手槍,鬼兇...你要比他更兇.貼符咒驅鬼,這符
咒來路不明,效果沒有張師長親頒的符咒有用(註),到營區裡的泰山廟拜拜....以上這些方法完全沒
收效,鬼還是每天準時來叫副連仔起床小便.最後....有人獻上一策,謂鬼怕官,應該去弄頂帽沿有"開
花"的大盤帽來擺床頭才有用,但大盤帽要從那來呢?總不能去跟旅長借吧!這問題簡單,去山外買就
有,於是弟兄放假時就幫他給買回來了.買回來那天,大門傳來嬉笑聲,我從安官處探身看發生何事
,原來是大家輪流在過官癮.
這頂帽子有用嗎?好像有咧..????反正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沒人再提了.套句現在的詞,這梗已經
老了,大家都玩膩了,可能包括那隻鬼也這樣認為.
愉悅的時光還是過得飛快,部隊不但回台,而且一晃我都快"破月"了.離退伍的日子越近,感覺日子就
覺得越難熬,還好部隊奉派支援助割,身為"紅君"的60砲,理所當然該是留守人員,但基於身為革命軍
人救國救民的神聖使命,於是我請纓主動參加.
助割期間,我們的部隊長--新連長,基本上人間蒸發,副連仔白天在幹嘛我不清楚,但是入夜後無惡可作
所以每晚跟著我們"或",一起去跟女工們打情罵俏,一起去海產攤喝兩杯.....這段期間我跟他聊滿多的
覺得他個性溫和,算是滿好鬥陣,但當軍人,嗯....會辛苦點.
割完稻後,我們有三天的慰勞假.就在我開開心心拿到假單時,副連仔跑來跟我說.....60砲,我這三天
要去台北,我跟你走!
.........看!我們有這麼熟嗎?聽到這惡耗,傻眼二字絕不足形容我的驚愕.
我當然百般推諉,MARD....放假當然要去找女朋友,跟她聊聊各國人民團結反共之情勢及國軍建軍
近況.拖著你.....叫我如何施行愛國教育呢?
坳不過他,最後他還是跟著我的屁股上了往台北的客運.
.........我永遠記得,當老媽看到我帶著他回家時,老媽那超級驚訝的表情.
老毛病又犯了,本想隨便寫寫,誰知鋪子越擺越大,這篇就這樣收尾吧!其他的,請待續.
至於(註)張師長的符咒,共有兩張,一張上寫<衛兵執勤睡覺,處七年以上徒刑.>另一張是<衛兵執勤擅
離職守,處X年以上徒刑.>
警語發下後,貼於各崗哨,兵仔戲稱它們是"符仔".其實也真的很像.
那晚的晚點名,連長講話,警惕大家不要輕忽,師長定會親自出來抓人.果不其然,幾天後電話記錄通知到
師部參加師週會,師長罵完人後,叫憲兵押出兩個剃光頭,被麻繩五花大綁的倒楣鬼上台示眾.師仔除細數
其罪狀外,並當場直接"判刑".當年軍法之嚴苛,是年輕朋友們無法想像與體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