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照片借自"勿忘影中人寫真館".特此感謝館主准予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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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門裝甲兵.烈嶼沒有戰車群,只有步兵師的戰搜連.這位大哥全身的披掛,應該是公發品.

這樣拍起來多帥氣啊!為何當年我沒想到全副武裝去陽宅拍呢?

 

 


這道具如何?還M41咧....可惜帽子假了點.

 


這照片主角是老百姓啊!~~~那頂安全帽從前我家也有.

 

 

 

真貨!M3衝鋒槍.

 

槍,刺刀,珊瑚鞋,迷彩短褲都是真品.

 

 

不看國徽,以為是日本兵.

 



 

二、他與他們:生存與人情之間的真實遊戲

 

  在金門四處求訪的過程裡,我發現島內人們交流網絡異常密集。遍佈金門各角落的人們彼此或多或少都有親戚、聯姻或朋友關係。在此情境之下,照相師們的生命相互纏繞,無法孤自獨立於人情密網之外,每個他都牢牢相嵌在他們之中。也因此在金門照相業的人際網絡中,各個分子之間呈現耐人尋味、拉鋸與靠攏並存的互動關係。從網絡縱軸來看,可看到每間照相館上下連結的師徒傳承派系,而由橫軸來看,又可觀察到照相館之間的結盟、分家、合作與競爭的微妙張力。

 

 

1. 師與徒

 

 

    早期的照相業是門多金又神秘的學問,照相師們一邊想收學徒來幫忙事業,一邊卻怕學徒將此行摸透、自行出外開業而與師父競爭,師徒之間相互依賴又相互保留。老師傅們表示,正統的學徒必須在師父店裡待三年四個月,從打雜開始慢慢幫忙,讓師父慢慢傳授技巧。通常師父為了保護自己,都會留一手,獨自躲在暗房洗相片而不讓徒弟參與,對照相業十分有研究的林先生說:「以前當學徒我知道,三年四個月,暗房是絕對不讓你進去,因為那個只是顯影、定影那個手續很簡單,但是不讓你進去你永遠看不到。」老照相師蔡先生說:「師父怕人學了以後就自己出去做了,所以老闆在暗房洗相片都不能去看,他怕被你學會了。要學暗房技術要自己偷偷觀察,不能讓老闆知道在學。」如此師父提防著徒弟,徒弟又窺探著師父,使照相館在顧客如織的華麗外表下潛藏著暗潮洶湧。

 

 

    這種傳統的師徒規範嚴酷考驗學徒的耐心,也考驗師父的胸襟。但金門真正遵守此原則的照相師並不多,許多想學照相的徒弟會藉由長輩的人際關係投靠到親友的照相館,以人情稀釋師徒之間的閃躲猜忌,濃縮學習的時間步驟。而當照相業蓬勃發展時,有些照相師更發展出另一種思維,他們藉由店內學徒出師開業形成派系,壯大自家人的聲勢,以便在春筍林立的照相業中相互支援以提升競爭力。

 

 

以下為金門照相館之間的師徒關係與遷移表,可在照相館之間糾結的複雜網絡,看出幾個較為明顯的派系:

 

如上圖所示,麗光、吳開、蝴蝶、新環球等四家照相館衍伸出許多學徒在外開設照相館。無論派系大小與師承何處,當時在金門照相業中要佔有一一席之地,幾乎都得要進入某家照相館內當學徒後才有能力出來開業。在台灣學習照相技術的林先生,回憶民國六十九年開設照相館的情景:「當時開店時,一堆照相館老闆來這邊看,還說沒跟人學師要開什麼照相館?當時他們還預測說我三個月就會關門,他們不知道我是去台灣學的,台灣學的技術比金門這些高多了!」由此可知金門的照相知識與師徒關係在幾十年來自成一個的向內循環的體系,與外界交流的機會並不多。

 

 

2. 同業之間

雖然照相館是門非常賺錢的行業,但同處在金門島上的照相館實在太多,彼此相互競爭的狀況十分激烈。為了搶食市場大餅,在表面的和諧相處之下,照相館彼此得各憑本事招攬顧客,登報廣告、削價互拼、門口拉客等手段必要時都可用上。曾有照相館老闆語重心長的表示,雖然有照相工會制訂統一價格等制度,但遵守的人數有限,「他們又不遵守,只有一些人在遵守,有些那張價目表送過去馬上當場就把他撕掉!」在競爭激烈的情境之下,這些照相館們卻也同時進行著一些相互合作的分工交換行為,「有的很會修片生意沒有很好,別家生意好的相館會請他們幫忙修片,看一片幾塊錢給他們修,大家相互幫忙。」「以前像麗光洗照片,環球是賣底片,所以就合作,麗光向他們拿底片、他們的相片麗光幫忙洗,這樣雙向的合作。

 

 

 

照相館們彼此之間微妙的緊張關係,由一個發生於民國六十年代後期的故事可看到:在民國六十二年左右金門開始引入彩色底片,但當時全金門並沒有任何可沖洗彩色底片的技術與機器,所有的彩色底片都由船運寄到台灣沖洗。到了六十五年後,陸續有幾間照相館開始嘗試用較便宜的簡單機器做小規模的彩色沖印,而六十九年時麗光、莒光、金彩色三間店家引進了上百萬的大型機器搶做大規模彩色沖印生意,開啟了金門攝影業的戰國時代。因為機器一買下去非常昂貴,三間老闆無不盡力搶客收件,拼得火光四射。在惡性競爭一段時間後,三家老闆皆感疲憊,決定聯手合作,結成共同體來壟斷金門的彩色沖印生意。於是將三台昂貴機器共同放置在頂堡的麗光攝影社,坐收全金門各地的彩色底片,所得全部由三家老闆均分。這份合約簽了三年,三年一到,局勢有了變化,有些其他的照相館也購買了沖印機器而脫離對這三家聯合的倚靠,於是在民國七十四年,三位老闆又在各自的決策與打算中各分東西,不再續約。由此可看到商場中的詭譎情勢,敵人與朋友之間的界線模糊難以預測。在金門這個小小的島上,各種人情與生存之間的壓力被緊縮得更細密,他們不像台灣能以統一制度來規範彼此,而必須要加入這種夾縫於人情與生存之間的智慧遊戲。

 

 

 

肆、往何處去?

 

 

一、黑白、彩色、數位

    在九十年的影像歲月裡,金門照相業歷經了許多陽光風雨的變化。除了人際之間的分分合合,每一段歲月的邁進都是新的生存考驗。在老照相師的回憶中,最早開始的照相館,是開設在老宅的天井之中,天井上空蓋有大片玻璃,以白、黑甚至藍色的布幔控制陽光的照射量,達到攝影的最佳效果,民國五十年後,出現了手動發電機,於是照相館在電燈的照射之下,進入了室內拍照的時代。

 

  電的出現,對照相館來說無疑增加了賺錢的時間與機會,經營的難度也減低許多,於是在此年代之後照相館數量就一直不斷向上增加,直到彩色底片在金門出現,帶來了第一波震盪。之前曾經提過,照相館間因為經營彩色沖印生意,而相互競爭與合作的故事,可見彩色底片在金門引起多麼巨大的衝擊。在彩色底片出現之前,顧客若想要得到彩色照片,就必須多付額外金錢請照相師以毛筆手工於黑白照片上色。而彩色底片出現之後,又適逢相機逐漸改良、操作日益簡便,每間相館幾乎都會準備幾十台相機,讓軍人租借出外拍照而賺取沖洗費用,於是該不該花筆大錢投資彩色沖印機器便成了照相館的難題:勇敢買下昂貴機器的老闆日夜操心,害怕機器故障、或隨著時間前進而被淘汰;不想冒險的老闆又只能將底片送至他處沖洗而減少利益收入。科技越是精進,照相師越是害怕,不花錢買機器就等於被淘汰;花錢買機器,又眼睜睜看著機器一台一台隨著使用年限、技術汰換而化為烏有。金城的蔡老闆無奈的搖頭說:

  在金門拿給人家洗跟台灣不一樣,在金門你拿到哪一家洗,顧客有時就會知道,他就自己拿去給那一家。台灣太大互相不認識,但金門互相認

識,所以每家都要自己用機器。我這個機器已經用到十幾台了,一直淘汰

沒有幾年就淘汰,很討厭。所以那時候利潤如果不好根本跟不上。

 

 

  在民國七十六年之後,這樣的煎熬與焦慮更被一家新式柯達彩色快速沖印店「伊士曼」的開張給逼到最高鋒。那位造成金門照相業新局面的伊士曼老闆說起當年開這間店的想法:

這種快速沖印的東西跟傳統完全不一樣,去要重新學怎麼洗照片,公司幫你訓練,簽約以後差不多訓練一個禮拜或十天,會教你洗照片,用藥水換像什麼都會。柯達公司說跟他簽約,掛他招牌,那時候是店內裝潢他都提供,和台北一樣,然後買他的機器,再來就是買他的藥水和材料,然後就這樣開始做。那時候我開始做是金門第一家,反應非常好。每天洗的很多,那時候阿兵哥都是早上來租相機,租一租中午或下午來洗,一個小時就可以交了。

 

 

伊士曼的老闆看到金門照相業所缺乏的快速服務與系統性的經營思維,於是加入柯達連鎖企業的招商,將全新的經營模式引進金門,這樣一間店的開業,不但改變了整個金門照相業的生態,更挑戰了老照相館的幾十年延續下來的經營觀念,再加上駐軍逐年減少的外在條件,幾年之間許多照相館紛紛轉行或關門,照相業在此開始向下坡走去,不再回頭。

 

 

  民國九十年金門照相業進入了數位時代,與前一波彩色沖印巨浪相同的,更換昂貴數位機器的兩難又再度糾纏著這些遺留下的生存者。第一家引入彩色快速沖印的伊士曼以年輕的姿態大步邁進數位世界;許多老照相師放棄與電腦交鋒而退去;有些屹立不搖的照相師選擇找尋自己的方式來應對這個巨變;有些根本無視於這個數位化的新世界,依然堅持用熟悉的傳統方式替顧客拍照。

我不會用電腦呀,那時候拍身份證,規定什麼臉要多大,離邊邊距離要零點幾公分,背景要全白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塊很白的布,找了好幾次拍起來都不夠白,還要在布上面量那個幾公分幾公分,用鉛筆做記號,拍了麻煩死了!

    當一位老照相師以上述言語表達他面對新式的照相模式有多麼徬徨時,我彷彿看到一個沈睡了太久而錯過時代的無助孤影,焦急的尋找屬於他熟悉的微弱隻字片語,企望能與這陌生世界溝通,更感到年輕而不斷求快求變的世界,對緩慢的過去是如何無情。

 

 

 

二、被併吞的獨特性

  在老相館一間接著一間關門之時,金門的照相業已被連鎖企業的加盟店給佔據。新一代的年輕人喜歡快速、明亮及新鮮的風格,而不欣賞老照相館緩慢暗沈的氣氛。資訊流通快速的今日,大家無論洗相片,拍大頭照都會直接選擇與全球步調一致的數位影像連鎖店。它們有嶄新的技術、機器、與和外界同步的現代感,但那些單打獨鬥,沒有國際連鎖企業作靠山的照相師,對這種現象卻意識到了藝術的危機:

我要說一句話,這個很重要,是連鎖快速沖印把我們照相業逼死的其實很多老師傅照相都有很多技術和經驗的,像我來看你好了,我光是這樣看你的臉型,就知道光線要怎樣打,才會照起來好看,每個人的臉型不一樣,照的方法都不一樣,這是真功夫,靠學習和長期經驗累積下來的而且你去看那些老照片,仔細看,每家店都是有那個師父傳承下來的一套風格,光看照片就可以看出是哪家照的,風格都不一樣。但是連鎖店出來以後,變成全部都一樣,都是那一套系統化的照相方式,無論照誰都用一樣的光線和手法,變成獨特性都喪失了。

 

 

  一直以來都憑著自己的應變能力度過風浪到今日的S老闆,說出了以上那段話,如雷貫耳的驚醒我照相業的另一個逝去。永遠以速度、方便和低價為主要考量的我們,從未注意過相片呈現出的不只是自己的影像,還凍結了照相師那一刻凝視所注入的靈魂。在閃光燈與反射傘和柔光罩尚未傳入之前,攝影師皆使用點光源,這種光源需要為了不同顧客一張張仔細調整光源位置,才能讓光影與色調在人臉上呈現出好看的層次。對欠缺紮實訓練的照相師來說,這種細緻的技術也就意味著麻煩與困擾,於是當反射傘的大面積打光法問世,以往慢工出細活的攝影技巧就被拋在腦後,改以提高生產效率和便利性的新式打光代之(吳嘉寶 2003: 19-20)。一位已改業的前照相館老闆娘說:「以前要照相很不簡單,那個都是技術哪,不像現在,只要有錢,都是機器幫你弄得好好的。」我耳邊迴盪這些照相師的述說,看著照片中的人像氣韻隨著科技的推進而逐漸平版,思索著機器與照相師之間微妙的互動關係。聽說攝影剛出現時的早期人像,有一道「靈光」aura)環繞著他們,因為光學儀器無法完全征服黑暗,攝影在以長時間曝光的結果,讓整張相片被氣韻之環給繚繞。「靈光」是當時被拍對象和技術彼此配合無間、契合精確的結果,隨著日後攝影機器發展,使明亮的鏡頭壓制黑暗,「靈光」則不復見,即使後來的運用各種修飾伎倆模仿,也只表現得出僵硬刻板的形式,而無法讓靈光再現,顯露了攝影家擁有進步的科技時,同時也會失去一些科技無法取代的東西。(Benjamin 199930-32)

Benjamin1930年代低語著靈光的消逝,訴說科技便利和藝術性之間的奇特關連;二十一世紀的我們則迎接一個更龐大、比機械複製還要令人喘不過氣的數位複製年代。在這個以快速便利為主,缺少細嚼慢嚥深度滋味的刻板複製世界,老照相館多年的的經驗與技術,輕易的被一波波不停更新的科技給擊垮,在1930年代,失去的是影像中的靈光;而我們這個年代失去的又是什麼?

 

 

 

伍、逐漸隱沒的記憶

 

 

 

日走在街上,還可偶見遺留下的老照相館。他們或許已對照像業的未來失去期待,但卻不願遺棄曾有過的技術與往日榮光。有些照相館店內已擺滿高粱、麵線等名產,裝潢更新,招牌也汰換,但還將照相保留為附加的營業項目有些照相館則一直沒有更動舊有的門面與格局,年邁的老闆每日在店內閒看分秒流逝,等待老友偶然出現的照相需求另外還有幾位堅持以照相為本業的老闆,在養家活口的現實條件之下,只能在專業的相館內複合刻印、販賣通訊產品等其他服務。走遍各年代的照相館,我看見無數精彩的老相片與舊相機被隨意擱置在角落中覆蓋灰塵,或與其他雜貨一同隨意擺放。也聽過無數句充滿無奈的疑惑:「照相現在已經沒落了呀,都沒有用了,你研究這個要做什麼?

 

 

尋找照相館的旅程中,我不斷在金門各地的街區漫步,從新型的數位沖印到頹圮的照相館遺跡,各種年紀、不同風韻的照相館皆在我腦中刻印獨特的存在。 在不停探掘著照相師久遠記憶之時,卻在一再的今昔對比聽到深長的嘆息。照相業在過去特殊的封閉情勢中快速茁壯,又於無法停止的時代變遷中凋零,其中面對了政策改變、客源消失、科技更新、全球化入侵等衝擊。在一波波逼使照相館消失的浪潮中,照相師們為眾多在金門服役的過客留下影像,卻沒有替自己經歷過的繁花似錦留下記錄。與生計失去連結之後的照相館,生命逐漸的黯淡、荒蕪,各種曾經繽紛多彩的道具皆被清除,懷有時代意義的老照片也已損毀丟棄。幾年後的我來到金門還會看到什麼?在我輕探這古老的池水而沈醉於美麗漣漪的讚嘆時,隨著波紋的逐漸平緩,那段精彩的故事也慢慢隱沒在靜止的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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